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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补足语在介词短语中相对于核心介词的位置

在典型的介词短语中，介词（核心）位于前，补足语（通常是名词短语）紧随其后，例如 with pride（带着骄傲）, to the car（向那辆车）中 with, to 都在前，pride, the car 在后。然而，英语中存在一些特殊情况，使得补足语相对于介词的位置发生了变化。本节将介绍三种主要的非典型结构：介词悬空（preposition stranding）、补足语前置（介词后置）、以及“… by …”形式的介词短语。这些结构都是相对于常规“介词+补足语”顺序的变体。

1.1 介词悬空（Preposition stranding：“句末介词”现象）

定义：当介词的补足语不出现在它通常所在的介词后位置，而是缺失在该位置、由句中别处的成分所代表时，我们称该介词处于“悬空”（stranded）状态。通俗地说，就是介词被“留在后面”，而它所需的宾语（补足语）移到了前面或隐含在别处。这种结构典型地出现在疑问句、关系从句等情况下。例如：

(6a) What was she referring to?
 “她当时指的是什么？”

(6b) This is the book (that) she was referring to.
 “这就是她所提到的那本书。”

在(6a)中，介词 to 后没有直接跟宾语，而疑问词 what 移到了句首充当疑问代词。但我们从语义和上下文可知 what 实际就是 to 的补足语（她指的是“什么”）。(6b)中为关系从句，to 也出现在句末悬空位置，其补足语是先行词 the book，可以从整个句子理解为“她提到的书”。用术语来说，我们可以在句法分析中用空位符（gap）标记介词的缺少补足语处，并将其与提供内容的成分（称为先行语或关联成分antecedent）用指标关联起来。比如：(6a)可标记为 What_i was she referring to __i?，表示 to 的补足语空缺由 what 提供意义；(6b)标记为 …book_i [that] she was referring to __i，表示 to 的空缺由先行词 book 提供意义。

传统观念与事实：传统的英语规范语法曾长期不赞成这种将介词悬于句末的用法，甚至有过“不可将句子以介词结束”的所谓规则。这个“禁令”源自17世纪末的文人见解，并被18世纪后期一些权威语法书重复，引申为教育教条，致使许多人至今认为句末介词“不优雅”或“不正确”。然而，这一规定完全没有语言学依据，也完全不符合英语的实际用例。英语最杰出的作家们几个世纪以来大量使用介词悬空结构；几乎找不出一个从不在句末用介词的严肃作家。事实上，日常标准英语会话中，到处可听到这种结构 (What are you looking at?, It’s nothing to worry about, 等等)。如今甚至最保守的现代英语用法手册也承认，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介词悬空完全是正确而正常的英语表达方式。所以，把句末介词视为错误是一种过时且错误的观念，它更多属于形式主义的“迷信”，而非真实的语法规则。

介词悬空出现的语法情境：悬空介词通常见于下列几种结构：

(7) 常见的介词悬空结构：
 a. 前置（话题提升） – Your father_i I’m even more deeply indebted to __i.
  “对于你父亲，我更是深感感激。”（将宾语 your father 提前，使 to 悬于句末）
 b. 开放式疑问句 – Who_i are they doing it for __i?
  “他们这是在为谁做这件事？”（for 悬于句末，who 提到句首）
 c. 感叹句 – What a magnificent table_i the vase was standing on __i!
  “花瓶放的那张桌子真是太华美了！”（感叹句，on 悬于句末）
 d. 有wh引导的关系从句 – He’s the one who_i I bought it from __i.
  “他就是我从那买东西的那个人。”（from 在关系从句中悬空，who 作先行词）
 e. 无wh引导的关系从句 – He’s the one (that) I bought it from __.
  “他就是我从那买的那个（人/地方）。”（that 或省略，引导关系从句，from 悬空）
 f. 比较从句 – Kim went to the same school_i as [I went to __i].
  “金去了和我同一所学校。”（比较结构中 as… as，后半句 to 悬空）
 g. “无实意”从句（hollow clause） – His performance_i was easy [to find fault with __i].
  “他的表演很容易被挑出毛病。”（不定式子句中 with 悬空）
 h. 被动语态 – The bed looks as if [it has been slept in __].
  “这张床看上去像是有人睡过。”（被动结构中 in 悬空，补足语对应先行词 it）

上述结构中，(7a)属于将介词宾语提前形成的话题突出结构，(7b)是一般疑问句的特殊疑问形式，(7c)为感叹从句，(7d,e)为关系从句（分别有无显性wh词），(7f)为比较从句，(7g)是不定式结构中带空缺的从句（称为“空心从句”或“无主题从句”），(7h)为被动句。这些都是英语里允许介词留在后面的情形。

需要指出的是，其中 (7a–d) 这些情况下，悬空介词都有可能通过另一种结构来避免：即使用介词前置（PP fronting）的构式，将介词一并提前到先行语之前，从而使介词不悬空。例如：

(8) 对应(7)的介词前置版本：
 a. To your father I’m even more deeply indebted.
  “对于你父亲，我更加感激万分。”
 b. For whom are they doing it?
  “他们这是在为谁做？”
 c. On what a magnificent table the vase was standing!
  “花瓶放在怎样一张华美的桌子上啊！”
 d. He’s the one from whom I bought it.
  “他就是我从那儿买到这东西的那个人。”

例(8)中，介词 to, for, on, from 分别被提前到了相关疑问词或关系代词之前，从而句中不出现悬空的介词。值得注意的是，在日常口语中，(8a–c)的前置形式显得非常正式或书面，(8d)中 from whom 的关系从句用法在现代英语里也颇为正式（通常口语更常用(7d)那种 who … from 的形式）。然而在需要庄重或正式语气时，前置形式（如 To whom…, From whom… 等）有其用武之地。一般说来，(7a–d)类情形既可悬空也可前置，属于语体或风格选择问题。

对于(7e–h)中的情形，介词悬空则往往是唯一或更佳的选择，因为这些情况下要么没有前置的对应结构，要么前置后非常别扭甚至不语法。例如：(7e)是 that/零 引导的关系从句，没有显式的关系代词位于句首，因此不存在直接的“介词+关系代词”前置形式。不过我们可以通过改用wh关系从句来实现前置，如(8d)那样，把 that 改为 whom 并将介词提前。类似地，(7f)比较从句 as I went to 可以通过改写比较结构避免介词：Kim went to the same school as I did.（用 did 代替重复 went to），这样 to 就不出现了。(7g) 空心从句（如 easy to find fault with）没有明显的前置办法，但可以通过变换结构绕开，比如将句子改为“It was easy to find fault with his performance.”（将 his performance 置于句末补全不定式，或用形式主语it的拆分法），虽语义略有侧重不同，但至少避免了介词悬空。(7h) 被动句中介词悬空也可通过改回主动来解决：… as if someone has slept in it.，把介词宾语 it 显式带出，in 不再悬空。

还有一种情况容易与介词悬空混淆，需要加以区别：某些介词本身可以不带补足语独立使用，这不属于真正的“悬空”，而是介词的非及物用法（intransitive preposition）。例如 I haven’t seen her since. 这句中的 since 理解为 “since [last Tuesday]” 等，虽未明说具体时间，但 since 这里其实是作为副词性介词独立使用，而不是一个有待填补宾语的空位。并非所有介词都有这种不及物用法。since 可以省略时间宾语而表示“自那以后”，但 until 却不能单独说 ∗I intend to stay here until.（必须说 until then / until Tuesday 等）。因此，since 在上述例子中不是“悬空”（因为不存在对应先行词可提），而只是该介词允许有无宾语两种用法之一。判断的方法是：如果介词后有逻辑上的补足语，但只是语法上被移走了，那就是悬空；如果介词本身可以不用补足语表达完整意义，那就是介词自身的特殊用法。

语体差异：正如前面提到的，特别正式庄重的文体往往避免介词悬空，更倾向于将介词前置于关系代词或疑问代词之前，以营造典雅、郑重的语气。例如，在隆重的公开演讲场合，演讲者可能会说 “To whom may we appeal?” 胜过日常的 “Who can we appeal to?”；又比如在悼词中，用 “a colleague to whom we are so much indebted”（一位我们深感感激的同事）会比 “a colleague we’re so indebted to” 更显庄重。但除了这些极正式的情境之外，在大多数语境下，介词悬空通常比刻意前置更为自然恰当。值得强调的是，介词悬空并非一种非正式或俗语的现象——它几乎存在于所有文体中，从日常对话到严肃文学，无所不在。只有当说话人刻意追求古雅或正式效果时，才会使用前置结构，否则更多情况下悬空反而是首选。在稍后内容中我们将看到，在某些结构中，介词悬空其实比前置更符合惯用法，在那些场合勉强使用前置反而会让人觉得矫揉造作或过于书面。

悬空 vs 前置的选择：既然在(7a–d)类型的句子中，两种表达都有可能，我们需要了解何时选择悬空，何时选择前置。本质上，这取决于具体的句法结构和习惯用法。很多情况下，两种都是允许的，但在更多情形下，语言使用者对其中一种有强烈偏好，甚至只有一种是语法上可行的。下文将分两类情况讨论：

某些结构中，介词前置不可用或不自然，只能/更宜使用悬空。

另一些结构中，介词悬空不可用或不自然，只能/更宜使用前置。

1.1.1 不宜前置（偏好悬空）的情况

(a) 融合关系从句（fused relative）中：当关系代词 what 等本身融合了先行词含义时，介词无法前置。例如：

Somebody has to clean [what graffiti artists write on].
 “必须有人来清理涂鸦者会写上去的东西。”（what 在此相当于 “the thing which”，整个括号部分是融合了先行词的关系从句）

∗Somebody has to clean [on what graffiti artists write].
 ★错误尝试：把 on 前置到 what 前，变成 ∗on what…。

第一句是融合关系从句，what 本身兼作先行词和关系代词，相当于 “the thing that…”。如果我们试图前置介词，就得到第二句那样 on what… 的结构，但此时 what 作为先行词的部分（相当于 “the thing”）已经被介词割裂开了，语法不成立。直观讲，what = that which，前置后类似于 ∗on that which graffiti artists write，这明显是错的。因此，融合关系从句中只能使用介词悬空结构。

(b) 介词补语本身是从句，且整个从句作为另一介词的补足语时：例如：

We can’t agree on [which grant we should apply for].
 “我们无法就我们该申请哪项资助达成一致。”（for 悬空在从句末尾，整个从句是 on 的宾语）

∗We can’t agree on [for which grant we should apply].
 ★错误：将从句内的 for 前置到 which 前。

这里 on 后面跟了一个间接疑问句从句 which grant we should apply for 作为 agree on 的宾语。从句内部 for 悬空，对应 which grant。如果把 for 提到 which 前，就变成了 on for which grant…，导致出现连续两个介词 on for。尽管英语中介词串联并不完全禁止，但在这种“前置导致双介词相邻”的情况下是不被允许的。因此，凡是介词补足语是一个疑问从句（充当另一介词宾语）的情形，内部的介词通常不能前置，只能悬空。

(c) 作为动词短语或习语固定搭配一部分的介词：许多动词+介词构成的固定搭配（又称“介词动词”或“短语动词”）更倾向于保持动词和介词相邻，因而在提取宾语（如变成疑问或关系从句）时多使用悬空结构，前置会显得奇怪甚至错误。例如 account for（解释）、ask for（请求）、come across（偶然发现）、consist of（由…组成）、face up to（勇敢面对）、look out for（留意）、put up with（忍受）等等。这类搭配如果勉强前置，往往非常别扭。比较：

疑问句：
What are you asking for?
 “你在要什么？” （ask for 固定搭配，保持相邻）
?For what are you asking?
 “?你在为何而求？”（前置 for，听起来很刻意生硬）

话题提前：
My brother you can certainly rely on.
 “我哥哥你尽管信赖就是。”
?On my brother you can certainly rely.
 “?对于我哥哥你尽管信赖就是。”（前置 on，略显怪异）

关系从句：
That wasn’t the one [which we were looking out for].
 “那不是我们一直在等待的那个。”
?That wasn’t the one [for which we were looking out].
 “?那不是我们一直在等待的那个。”（前置 for，生硬）

关系从句（习语）：
This is the sort of English [which I will not put up with].
 “这就是那种我绝不愿容忍的英语。”
?This is the sort of English [with which I will not put up].
 “?这就是那种对于之我绝不愿容忍的英语。”（前置 with，极不自然，有戏谑感）

上面(a–d)四组例子中，(a)问句里 ask for 前置会导致非常正式僵硬的语序，(b)中 rely on 前置倒还勉强（尤其在关系从句里常见 “someone on whom you can rely” 这样正式说法），但话题提前句里 On my brother you can rely 则显得奇怪。(c)(d)中 look out for、put up with 作为习语，前置后读起来别扭甚至产生幽默效果（著名的丘吉尔句法笑话即源于此例，我们稍后会提及）。总之，这类由动词+介词组成的习语/短语动词，很多在语气上偏口语、非正式，本身就不大适合用介词前置这种正式结构。甚至有些组合固化到介词必须紧跟在动词后，无法前置——例如 come across 一旦变成关系从句，只能说 the documents which he had come across（他偶然发现的文件），不能说 ∗the documents across which he had come。因此在涉及这类搭配时，通常只讨论“能否接受前置”的问题，而不是一律可以选择。

需要说明，这方面没有绝对简单的规则，一切取决于具体的动词+介词组合以及句型。一些中性或正式程度高的搭配前置可能尚可，比如 dispose of（处理）在关系从句中说 the goods of which he had disposed 还算正常；但像 pick on（欺负）这种俚俗短语，用前置 on whom he was picking 就很别扭。甚至同一动词+介词，在不同从句类型中的接受度也不同。例如，上文 rely on 在疑问句前置 For what are you asking? 很奇怪，但在关系从句 someone on whom you can rely 则完全可以接受。又如：

I wonder for what he was hoping. (× 不太可接受)
I am not able to say for what kind of outcome he was hoping. (✓ 相对可接受)

上面第一句是一个从句（I wonder…）里的疑问结构，前置 for 后显得很生硬；而第二句由于主句用了更正式的 I am not able to say，而且疑问部分变长 (what kind of outcome) 提高了正式程度，这样 for what kind of outcome 前置便可以接受，虽然听起来仍然十分正式。由此可见，介词前置的容许度与整个句子的语体和复杂程度也有关：若上下文很正式，则前置更易被接受一些。

（注：丘吉尔的名言 “This is the sort of English up with which I will not put.” 经常被引用来嘲笑“不可句末介词”规矩的僵化。然而从现代语法分析看，这句话有意为之的滑稽在于 put up with 中 up 其实是动词的副词性成分，不是介词短语里的介词，因此 up with this sort of English 并不构成一个完整的介词短语结构，前置 up with 更是错上加错。丘吉尔用这种“病句”讽刺了迂腐的语法戒律，同时也证明过度遵循形式反而会产生荒谬句子。)

1.1.2.不宜悬空（偏好前置）的情况

(a) 介词空缺位置出现在内容从句之前：当介词后紧跟一个内容从句（如 that 从句），且介词的补足语空缺正好位于该从句之前时，悬空结构通常不被允许。例如：

∗Who did she declare to [that she was not going to take any more abuse]?
 ★“她向谁宣称了[她再也不会忍受更多的辱骂]？”（错误的悬空结构）

To whom did she declare [that she was not going to take any more abuse]?
 “她向谁宣称，她再也不会忍受更多的辱骂？”

上例中，动词 declare 带两个宾语：一个是介词短语（向…），一个是 that 从句（宣称内容）。在疑问句中，如果试图悬空 to（如第一句），会出现空缺在 that 从句之前的情况。这种结构语法上行不通。正确做法是将 to whom 一起前置，形成第二句。简单说，介词不能“悬”在一个 that 从句的前面，必须带着它的疑问词提前。

(b) 介词短语是另一个介词的补足语时：也就是出现“介词嵌套”的情况，内层介词不能悬空。例如：

∗Which couch did you rescue the pen from under __?
 ★“你是从哪个沙发底下救出钢笔的？”（from under 被拆开，under 悬空）

From under which couch did you rescue the pen?
 “你是从哪个沙发底下救出了那支钢笔？”

这里 rescue … from under … 中，from 是主要介词，under X 是它的补足语PP（表示具体从哪里之下）。提问 which couch 时，必须把整个 from under which couch 一起提前，如第二句。如果像第一句那样只提前 which couch 而留下 from under 分开，则 under 变成孤零零悬空，而 from 前面又没有跟着它原本的补足语（under the couch），句法完全混乱。因此，凡是Prep1 + [PP Prep1.+ NP] 这种嵌套结构中，要提取内部NP，必须把外层Prep1及内层整个PP整体前置。

要区分的是，上例中 under 可以和其他介词替换（如 from behind which couch），所以 from … under … 是一种可拆分的组合。而在另一种情况下，如果外层介词与内层介词构成固定搭配，则可以悬空内层介词。例如：

Which account did you take the money out of __?
 “你把钱从哪个账户里取出来的？”

Out of which account did you take the money?
 “你是从哪个账户里把钱取出来的？”

这里 out of 是固定组合，out 强烈要求跟一个 of … 短语。所以当提问 which account 时，其实 of which account 是 out 的必需部分。第一句中 out of 虽被拆开，但 of 和空缺部分仍然绑定，语言上允许这样悬空（很多人觉得这句很正常）；当然前置成第二句也是语法正确但稍正式。区别在于：out of X 中 of 不是一个可随意替换的介词，而是 out 的一部分，两者关联紧密，所以即使把 out of which account 拆成 “which account … out of __”，意义结构上仍清晰，不致引起误解。反之 from under X 里 under 可以换 behind/inside 等，因此 from 并不执着于 under，如果拆开就乱了。简单总结：当介词嵌套里内层介词是特定固定搭配的一部分时，可悬空；否则应整体前置。

(c) 省略疑问句中疑问词含附加成分时：在口语对话中，常有一种简略疑问句仅由“介词+疑问代词”构成。例如：

A: I’ve got an interview at 1.
 B: Who with? （或 With who(m)?）
 A：“我1.有个面试。”
 B：“和谁（面试）？”

当疑问代词是单独一个单词（who/whom/what）时，像上例这样，悬空（B: Who with?）和前置（B: With whom?）两种说法都有人用，尽管口语中更常见前者 Who with?。但如果疑问词本身带有修饰限定，如 which + 名词，则不可以用悬空形式。例如：

A: I’ve got an interview at 1.
 B: ∗Which tutor with? (误)
 B: With which tutor? (正)

当B问“和哪位导师面试？”时，必须说完整的 With which tutor?，而不能像前面一样把 which tutor 留在介词后形成 ∗Which tutor with?。原因在于简略疑问句实际上是一个省略了大部分成分的从句（如 Which tutor are you having an interview with? 去掉主语和动词等），只有介词和疑问语留在句中。如果疑问语超过一个词，这种残缺结构难以解析，于是语言规则干脆不允许它出现。总之：在由“介词+疑问语”构成的简略问句中，如果疑问语不止一个词，则介词不能悬空，必须前置形成完整结构。

(d) 空缺出现在主语名词短语末尾时：如果一个关系从句中，介词短语作为主语NP的一部分且处于NP末尾位置，那么介词通常不能悬空。例：

∗To the left is a door [which the key to __ has been lost].
 ★“左边有一扇门，[那扇门的钥匙丢了]。”（错误：to 悬空于 the key to __）

To the left is a door [to which the key has been lost].
 “左边有一扇门，[其钥匙已经丢失]。”

此例中，关系从句 which the key to __ has been lost 中 the key to __ 是整个主语的一部分（主语是 the key to that door）。英语中原则上不允许在这种结构里把 to 留下而把关系代词提前单独充当 to 的宾语，因为 to 所在的位置在主语NP内部，悬空会造成分析混乱。正确的处理是一开始就用 to which 结构来引导关系从句，使 to 跟随 which 一起移动。更一般地讲，如果关系从句修饰的先行词本身包含一个PP，并且这个PP处在先行词的末尾，那么通常不能用关系代词把该PP拆散，而应该保持介词和关系词相连。这一点在传统语法里也有所提及，是复杂NP内部的一个限制条件，详见相关文献。

(e) 介词短语充当状语时：当PP在句中作附加成分（状语）而非补语时，介词悬空往往不被接受或至少非常可疑，尤其是较长或不常用的介词。在介词作为动词必需补语时（如many phrasal verbs），悬空较容易接受；但作为附加信息的状语PP，前置更为普遍。比较：

∗What circumstances would you do a thing like that under? (不接受)
Under what circumstances would you do a thing like that? (接受)
 “在什么情况下你会做那样的事情？”

?That was the party [which we met Angela at]. (略显不佳)
That was the party [at which we met Angela]. (较佳)
 “那是我们在其中遇到安吉拉的派对。”

What year were you born in? (可接受)
In what year were you born? (更正式)
 “你出生于哪一年？”

上面(例)中，[i]句问“在何种情况下…”，under 悬空被认为完全不可；只有前置成 Under what circumstances 才合适。[ii]句关系从句 …party which we met Angela at 勉强可以理解，但很多人觉得不如 party at which we met Angela 来得规范。[iii]句问出生年份，口语 What year … born in? 很常见（特别是 in 这类短小常用介词悬空时，人们几乎不觉得违和），但若在正式场合，通常会说 In what year were you born?。总的来说，当介词短语是句中的附加状语（如地点、时间等）而并非动词所要求的成分时，倾向于使用介词前置形式，特别是在书面和正式语体中。只有一些极为常见、简短的介词（如 at, in 等）用于某些“半固有”的状语（如时间、地点状语，跟动词关系紧密）时，口语里才经常悬空，如 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the house we live in 等大家司空见惯的表达。但换成不太习惯悬空的介词或正式语境，还是前置更为稳妥。

(f) 介词 than：than 用作比较从句的从属连词（在CGEL中视为介词）的情形也有类似限制。在关系从句中，than 一般不允许悬空。例如：

∗They appointed Jones, [who no one could have been less suitable than].
 ★“他们任命了琼斯，[没有人比他更不合适]。”（than 悬空，不接受）

They appointed Jones, [than whom no one could have been less suitable].
 “他们任命了琼斯，[而没有人比他更不适合]。”（than whom 前置，极正式用法）

带 than whom 的非限定关系从句极为正式且少见，但至少语法上是正确的。而把 than 留在句末（如第一句）在这种关系从句里是完全不可行的。即便在限定性关系从句中，如 He’s the only one who I was taller than. 勉强算作非正式口语，但也很边缘。大多数情况下，人们干脆避免用关系从句包含 than 这种结构，而改用其它表达，如 He’s the only one who is shorter than me. 来重述。另外，在表示同等比较时用 as（如 as … as 结构）的情况，无论悬空还是前置都不能接受：∗…, who no one was as suitable as. 或 ∗…, as whom no one was as suitable. 都不行。总之，than 在关系从句里几乎只能选用 than whom 这一极正式的结构，日常中往往绕开此种句式。

以上列出了几种常见需要避免前置或避免悬空的场合。可以看到，介词悬空与前置的选择很大程度上受制于英语句法结构本身的可行性，以及语用上的习惯偏好。有些是硬性语法限制（如融合关系从句、双介词嵌套），有些则是约定俗成的风格倾向（如动词短语、状语从句的情况）。熟练运用英语需要对这些细微差别有所体会：既不能一味套用“不可句末介词”的陈规，也不能忽视某些正式场合的语感要求。总的原则是：遵循地道用法，在允许悬空的地方自然使用，在不宜悬空的地方果断前置，才能既正确又得体。

1.2 介词跟在补足语之后的情况

英语中有少数介词短语采取了补足语在前、介词在后的结构，即平常所说的“后置介词”或“介词后置”现象。这种结构在英语里相当罕见，但确实存在。典型例子包括 notwithstanding、apart、aside 等词语，以及一些表示时间的惯用短语（如 ten years ago, two days on）等等。

1. notwithstanding, apart, aside: 这三个词既可用作介词置于所涉名词前，也可置于名词之后。例如：

Notwithstanding these objections, they pressed ahead with their proposal.
 “尽管有这些反对意见，他们还是推进了提案。” （notwithstanding 在前，相当于 in spite of）

These objections notwithstanding, they pressed ahead with their proposal.
 “这些反对意见尽管存在，他们还是推进了提案。” （notwithstanding 在后，用于名词短语后）

Apart/Aside from this, he performed very creditably.
 “除开这一点，他表现相当出色。”（apart/aside from 在前，相当于 except for）

This apart/aside, he performed very creditably.
 “除此之外，他表现相当出色。”（apart/aside 在后）

可以看出，notwithstanding 无需任何介词搭配，本身就可介词化前置或后置；而 apart 和 aside 前置时习惯与 from 连用（apart from, aside from），后置时则单独使用，前面的名词短语直接就是它的补足语。

把补足语置于介词前，会让整个结构看起来有点像所谓的“独立分句”（absolute construction），即一个带有自己逻辑主语的小句插入。例如对比：

No one – including missionaries – had any right to intrude on their territory.
 “没有任何人——包括传教士——有权擅自闯入他们的领地。”

No one – missionaries included – had any right to intrude on their territory.
 “没有任何人——传教士也包括在内——有权擅自闯入他们的领地。”

上面两句中，第一句 including missionaries 是介词 including（由分词转化而来）及其宾语 missionaries 前置，构成一个插入短语；第二句 missionaries included 则是 included 这个过去分词放在名词后，意义上等同于前一句，但这里 missionaries 是逻辑上的主语，included 则像系表结构的表语，构成一个独立分句。不过，对于 notwithstanding, apart, aside 而言，它们并非这种分词形式的表语，也不能用作谓语（如∗These objections are notwithstanding 是错的）。因此，These objections notwithstanding 并不像 missionaries included 那样可分析为主语+表语结构，而应理解为一种特殊的介词短语结构，只是补足语位置前置了。换句话说，我们直接把 X notwithstanding 当作“尽管有X”讲解，把 X aside/apart 当作“撇开X不谈”，无需进一步拆分为子句。

1. ago 和表时间的 on：另一个后置介词的著名例子是 ago。ago 用于表示时间的过去，如 ten years ago（十年前）中 ago 后置于时间名词短语之后。从词源上讲，ago 源自过去分词 agone（意为 gone），古语形式 ten years agone 实际是一个独立分句结构，相当于 “ten years having gone (by)”。随着演变，现代英语的 ago 不再被视为动词分词，而是一个介词，但是它的使用非常特殊：ago必须跟在一个表示时间的名词词组后，不能单独使用，例如不能说 ∗She died ago. 而只能说 She died two years ago.。这点和前述 since 不同，since 可以单用，但 ago 不行。这表明 ago 后面缺一不可地需要一个时间短语充当补足语，只不过这个补足语出现在它前面而已。基于这一特点，传统上有时把 ago 当成副词，但按本书标准，由于 ago 需要一个名词短语来完成意义（即使位置在前，我们仍视其为补足语），因此更合理的分类是介词。总而言之，ago 是一个总是后置、永远跟随其补足语出现的介词。

类似的还有表示“过了…之后”的 on。如 Ten years on, nothing had changed. 意为“十年之后，一切都没变”。这里 on 并不是常见的介词 on (the table) 那种含义，而是一种时间副词性的用法，可以理解为 “later”（之后）。这个 on 不能单独用，不能说 ∗On, nothing had changed.。所以如同 ago 一样，我们将 on (later) 看作一个特殊介词，始终紧跟在其时间名词补足语之后使用。类似结构在英式英语中有时见于描述时间推移的场合（美式英语较少用这种 on）。

注：除了上述 ago 和 on，现代英语中几乎没有别的后置介词。如果广义算上不同词类转化的情形，“如愿以偿地”可说 dream come true（字面dream变为现实）里的 true 类似形容词后置，但那不是介词。真正的后置介词是英语的少数遗留特征之一。

1.3 “spoonful by spoonful” 形式的介词短语

最后一种要讨论的特殊结构是形如 “X by X” 重复形式的介词短语。例如 spoonful by spoonful（一勺接一勺地）、step by step（一步步地）、day by day（一天天地）、one by one（一个接一个地）等。这类短语从外观上看是“名词/数词 + by + 名词/数词（重复）”，但它们在句法分布上不像普通名词短语。通常它们只能用作状语（修饰整个句子或动词），表示方式、渐进等，在句中不能充当主语或宾语等名词性成分。例如：

I drank my milk spoonful by spoonful.
 “我把牛奶一勺一勺地喝了。”（作方式状语，修饰动词 drank）

They exited one by one.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去。”（作方式状语，修饰动词 exited）

对比来看，不能说 ∗I used spoonful by spoonful. 或 ∗One by one exited. 作为主语/宾语，这是错误的。因此，这些 X by X 短语不像“一个勺子接一个勺子”那样当名词用，而是整体表达频次、方式或顺序，功能相当于副词。

从句法分析上，我们可以认为在 X by X 结构中，by 是介词核心词，前后的两个 X（名词或数词）都是它的补足成分，只不过这里一个补足语在前，一个在后，形成了一种对称结构。这当然是非典型的，因为通常一个介词只有一个宾语补足语。然而，为了描述这种现象，CGEL将整个 X by X 看作是一个“特殊的介词短语结构”，其中 by 同时涉及两个名词成分。可用下面的树形简图（简化了内部结构）表示其构造：

上图意在说明 spoonful by spoonful 整体被看作一个介词短语（PP），其核心是介词 by，而它有两个名词短语 spoonful 分别位于两侧充当成分。这样的结构在传统语法中是很例外的，但确实能合理解释 one by one, step by step 等为何不能当作名词片语使用——因为它其实是一个介词结构。

这类表达通常用于表示渐进、重复、分别等意义，相当于汉语里的“逐一地”、“一点一点地”、“每…地”等。除了 N by N 格式，也有类似 year after year（年复一年）, one at a time（一次一个地）等等，尽管介词不同（after, at），但作用相似，都是强调一种依次/重复的过程或分布。不管介词是 by 还是 after, at，结构上都是两个相同或相关的名词/数量词与介词构成一个不可分割的副词性短语，通常翻译时加上“地”字以表方式。

综上，spoonful by spoonful 这类短语进一步展示了介词短语构造的灵活性：介词 by 在此并非连接某具体语义的宾语，而是充当一种递进关系的纽带，将两个相同单位连接起来表示逐次、逐步的含义。从句法上看，这是特殊的双补足语结构；但从使用上看，人们早已习惯将其整体视为一个副词短语。学习时需要整体记忆意义，并注意此类表达不能按字面逐词理解为普通的“介词+名词”组合，也不应尝试更换其中任一部分（如不可说 ∗He solved the problems step by inch 之类乱换词）。

总结

本文讨论了介词与补足语在结构顺序上的非常规现象。介词悬空详尽地说明了英语中何时介词可以“留在句末”、其补足语移至句首或隐去——如疑问句、关系从句、感叹句、被动句等都有此用法。我们强调，介词悬空是英语的自然现象，并非语病，但在特定正式场合可能选择介词前置。通过列举各种情况，我们总结出：融合关系从句、介词嵌套、复杂疑问词等结构禁止前置（只能悬空），而主语内部PP、部分状语、than从句等结构禁止悬空（须前置）。这些限制源自英语句法的深层规律，掌握它们有助于我们在复杂句式中做出正确选择。接着，我们介绍了后置介词的少数例子，如 notwithstanding 和 ago 等，让读者了解英语中也有“介词在后”的独特现象，以及其历史渊源和用法限定。最后的 “X by X” 结构展示了介词短语可以有两个补足语这种非常规的构造，用来表达递进或分别的意义，说明英语语法能针对表达需求作出灵活处理。

总而言之，这两部分内容深入剖析了介词短语的特殊用法和结构变体。习语表达部分让我们见识了介词短语在词汇层面凝固为固定搭配的丰富多彩，以及语义-句法的不完全对应；位置变体部分则从句法规则层面揭示了介词和补足语相对位置的多种可能性。对于学习者而言，这些知识提醒我们：英语介词短语远比表面简单，其中蕴含大量惯用法和语法细节。只有通过大量阅读、实践并结合语法分析，才能真正掌握何时该用 in spite of 而非 ∗in spite, 何时说 Who are you talking to? 胜过 To whom are you talking?。理解了这些规则与约定，我们就能在运用介词短语时更加游刃有余，使表达既准确合规又符合英语的地道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