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虚拟语气的发展演变:从传统语法到现代语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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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中的虚拟语气(subjunctive mood)是一个用来表达假设、愿望、建议或与现实相反情况的语法范畴。在英语的发展历程中,虚拟语气的形式和使用经历了显著变化。从传统语法对虚拟语气的经典定义,到当代语言学家如 Quirk 等(1985年《A Comprehensive Grammar of the English Language》)以及 Huddleston 和 Pullum(2002年《The Cambridge Grammar of the English Language》)对其重新解释,虚拟语气的概念不断演变。本文将深入梳理英语虚拟语气的发展演变过程,包括不同语法体系对虚拟语气的界定差异、历史阶段中表达手段的变迁、虚拟语气在具体句式中的应用、不同语法理论视角的影响,并以通俗语言解释其概念和语义功能,最后从教学角度评估现代英语教学中虚拟语气的地位和挑战。
一、不同语法体系对虚拟语气的定义与分类
1. 传统语法对虚拟语气的定义和用法
在传统英语语法中,虚拟语气通常被列为与陈述语气(indicative)和祈使语气(imperative)并列的三大语气之一。传统语法倾向于将凡是表达非现实、假设、愿望等意义的结构都归入虚拟语气范围。这一定义比较宽松,主要是参考拉丁语等语言中的虚拟语气概念。例如,传统上如果某种情景在拉丁语或古英语中会使用虚拟语气,那么在英语里类似场合(如条件句、愿望句、间接引语等)也被称为虚拟语气。值得注意的是,英语本身缺乏丰富的虚拟语气词形变化。因此传统语法更多是依据语义和句型功能来认定虚拟语气,而非严格根据动词形态。
在传统教学中,虚拟语气常被描述为一种“非现实”的语气,用于表达说话人所陈述内容并非客观事实,而是主观愿望、假设或建议。例如,“If I were you, …”或“I wish I were taller.”被解释为虚拟语气,因为这些句子假设了与事实相反的情况。又如“It is recommended that he be on time.”中使用be而不用is,传统上也被视为虚拟语气的用法。
2. Quirk 等学者对虚拟语气的观点
Quirk 等人在1985年出版的《英语语法大全》(A Comprehensive Grammar of the English Language)对现代英语虚拟语气进行了详细描述,并对其形式和使用作出了分类说明。他们承认虚拟语气在现代英语中仍有作用,尽管只是其他表达法的“可选且具文体标记的变体”。Quirk 等人将英语虚拟语气分成两种形式:现在虚拟(present subjunctive)和过去虚拟(past subjunctive)。需要注意,这里的“现在/过去”只是传统称谓,所指的并非实际时态,而是特定的语气形式,其时间意义与字面时态可能并不一致。
现在虚拟:通常用动词原形(base form)来体现,相当于动词不带任何时态词尾变化的形式。Quirk 等将现在虚拟进一步分为祈愿/要求式虚拟(mandative subjunctive)和公式化虚拟(formulaic subjunctive)。祈愿式虚拟指在某些表示要求、建议、命令的分句中使用原形动词,如 “I insist that he leave at once.”(我坚持要求他立刻离开)。公式化虚拟指在某些固定表达中使用原形动词表达愿望或祝福,如 “God bless you.”(愿上帝保佑你)或 “God save the Queen.” 等。这两类现在虚拟结构都使用动词原形,因而除了be动词以外,一般只有第三人称单数与直陈语气有形式差异(因为直陈语气三单词尾有 -s)。例如:“I suggest that he go to the doctor.”中go无词尾,与直陈语气的goes形成对比;而若主语非第三人称单数,则虚拟语气形式与直陈语气形式可能完全相同,如 “They suggest that we leave early.” 中 leave 既可以看作虚拟语气,也形同直陈语气的形式。
过去虚拟:Quirk 等人把过去虚拟称为“were-虚拟”(were-subjunctive),因为在现代英语中真正有别于直陈语气的过去虚拟形式仅存于动词 be 的过去时形式。具体而言,在直陈语气中 be 动词的过去式按照主语人称数有was/were之分(如第一人称单数和第三人称单数用 was,其他用 were),但在虚拟语气中无论主语是谁,一律使用 were。例如:“If I were you, I would…”、“I wish he were here.”都是过去虚拟的典型,用 were 表示与当前事实相反的假设或愿望。在这些情况下,were 并不表示过去时间,而是一种虚拟、非现实的标志。Quirk 等指出,除了 be 动词,现代英语其他动词的所谓“过去虚拟”形式实际上已经和过去式形态相同,无法区别。因此在除 be 以外的动词上,过去虚拟通常并无特殊词形,而是通过语境(如 if 分句或 wish 分句)来体现假设意义。例如 “I wish I knew the answer.” 中 knew 形式上是过去式,但语义上表示现在的虚拟假设(“但我并不真的知道”)。
Quirk 等学者强调,虚拟语气在现代英语中不是必然使用的,往往有其他可替代的表达方式,因此它更多地带有一种正式或特定文体色彩。例如,在表示建议或要求的分句中,除了使用虚拟语气原形动词(mandative subjunctive)外,也可以选择在分句中使用情态动词 should 或直接用直陈语气。他们将这几种表达并列为同义变体:如 “She insisted that he leave early.”(虚拟语气),也可表达为 “She insisted that he should leave early.”,甚至口语中会说 “She insisted that he left early.”(直陈过去式)。尽管含义略有差异或文体色彩不同,但这些结构都可以用于表达类似的语义功能。因此,Quirk 等认为虚拟语气是“可选的、有时带有正式色彩的”结构,而非英语表达的唯一手段。
3. 剑桥语法体系对虚拟语气的分析
剑桥语法(The Cambridge Grammar of the English LanguageHuddleston & Pullum 2002)对英语虚拟语气的处理与传统语法有所不同。剑桥语法学家试图弱化“虚拟语气”作为词形范畴的地位,更倾向于将其视为分句类型或结构来讨论。在他们看来,英语动词并没有专门的虚拟语气词形变化体系,所谓的虚拟语气形式基本上就是动词的原形(plain form)。因此,与其说“虚拟语气”是动词的一种形态,不如说它是一类使用了动词原形的特殊分句结构。例如,“It is essential that he be here on time.”中分句使用 be 而非直陈语气的 is,剑桥语法将这种结构归为虚拟分句的一种,其特征在于包含一个无时态标记的动词原形。
剑桥语法对虚拟语气的定义比较狭窄。他们明确规定,只有当一个限定性分句(finite clause)中使用了动词原形来描述非现实情景时,才能称之为虚拟语气。按照这个定义,像“It’s essential that he be here”属于虚拟语气结构,而“It’s essential that he is here”则不是。值得注意的是,剑桥语法不将传统所谓“过去虚拟”的 were 包括在虚拟语气范畴内。他们认为 “I wish she were here” 这一用法虽然传统上叫“虚拟语气”(过去虚拟),但本质上 were 只是 be 动词的一种特殊形式,用来表示与现实相反的假设。剑桥语法另为此引入术语“非现实 were”(irrealis were),认为这不是虚拟语气的一个形态,而是一种特殊的过去式形态。正如一篇评论所指出的,Huddleston 和 Pullum 不认为 were 属于虚拟语气范畴,而是用“irrealis were”来命名它。这体现了剑桥语法与传统观点的显著差异:传统语法和许多其他语法学家都把“If I were you”这样的结构视为虚拟语气的一部分,而剑桥语法则将其排除在虚拟语气之外,认为虚拟语气仅限于动词原形的那些分句结构。
在剑桥语法体系中,他们更愿意讨论具体的虚拟结构类型,如:
祈使/要求类分句(mandative subjunctive clauses):即上述包含原形动词的 that- 分句,用于表达要求、命令、建议、意愿等(例如 “We demand that it be done immediately.”)。这种用法在剑桥语法中被视为英语中少数仍活跃的虚拟结构,有时也称为 jussive subjunctive(命令/祈令虚拟)。剑桥语法承认在此类结构中存在虚拟语气现象,但他们更关注这些结构的分布和条件,如只有某些**非真实(non-veridical)**的动词、形容词或名词(表示命令、建议、必要性等)会触发后面的分句使用虚拟语气。例如 insist, suggest, recommend, demand 之类的动词,或 essential, important, vital 之类的形容词,以及 requirement, recommendation 等名词,都可能引导虚拟分句。在现代英语(尤其是美式英语)中,这种 mandative subjunctive 虚拟分句仍然相当常见于正式语体中。
公式化虚拟结构(formulaic subjunctive):这类包括一些固定短语或古雅用法,例如祝福、诅咒、祈愿等语境中出现的原形动词。从剑桥语法角度看,这些更像是固定表达,并非生产性的语法规则。例如 “God bless you”、 “Long live the King”、 “Heaven forbid” 以及习语 “Come what may”(不管发生什么)等,都保留了古英语时期遗留下来的虚拟语气形式。剑桥语法将其视作固定搭配或祈愿句型的一部分,而不强调它们体现某种活跃的语法范畴。
条件句中的虚拟结构:疏远条件句(remote conditionals):原型为“前件用 preterite 或 irrealis were,后件必须含情态词 would/should/could/might”例:If I were you, I would …(如果我是你,我就……)。书中明确:preterite 这里表达情态距离,不表过去时间。不可实 were 的分布与风格:I wish I were…;非正式里常见 was 竞争;某些位置只可 were(如倒装 … , were I not …;固定语 as it were)。愿望/偏好类补语:I wish [she was/were here].(但 wish 的将来分布与 hope 不同。)等
总的来说,剑桥语法体系努力将“虚拟语气”重新诠释为句法现象而非词形变化。他们几乎摒弃了传统语法里的“虚拟语气是动词的一种词形变化类别”的观念,取而代之的是讨论某些分句在没有时态标记(tenseless)但有主语的情况下使用原形动词来表达特定语气意义。剑桥语法甚至尝试在整体上取消英语动词的语气范畴,用更大的分句类型分类来解释虚拟语气现象。这一做法在学界引起一些讨论,有人认为剑桥的定义过于独特,虽然简化了范畴,但也引入了自己的术语(如irrealis were)和分析框架。
4. 不同观点的比较小结
综上所述,不同语法传统对虚拟语气的看法存在显著差异:
传统语法:广义地将非现实情景的表达称为虚拟语气,关注其在意义上的假设/愿望性质,沿用了拉丁语的分类,但在形式上英语已缺乏明显的变化,主要通过上下文和助动词体现。
Quirk 等描述语法:承认虚拟语气在现代英语中的存在,详细划分了现在虚拟(包括祈愿式和公式化)和过去虚拟(were-虚拟),并强调其用法具有选择性和文体标记。他们提供了具体的例子和语境,说明虚拟语气何时出现以及可以用何种替代结构(如 should 或直陈语气)来表达类似意义。总体态度是虚拟语气虽已式微但“并非无足轻重”。
剑桥语法:大幅收紧了“虚拟语气”的定义范围,仅限于原形动词出现在限定性分句中表示非现实情况的结构。他们甚至不认为 were 属于虚拟词形,而把它视为过去时的特殊用法。剑桥语法倾向于将虚拟语气作为分句类别来讨论,试图把“语气”从英语动词形态范畴中剥离出来。
这一差异反映了语法学界对英语虚拟语气的不同分析角度。在学习和研究中,我们需要理解这些差异,以便全面把握英语虚拟语气的概念。接下来,我们将回溯历史,看看英语虚拟语气的表达手段如何在不同历史阶段演变。
二、虚拟语气表达手段的历史演变
英语虚拟语气的形式在历史上经历了从丰富的词形变化到几近消失的过程。下面按历史阶段梳理其演变:
1. 古英语时期:词形丰富的虚拟语气
在古英语(Old English)中,虚拟语气是一个功能强大的语法手段。古英语有完整的虚拟语气动词变位,不同的人称和数有不同词尾,区分现在时虚拟和过去时虚拟。这种系统直接继承自印欧语的虚拟(subjunctive)和祈愿(optative)形态。古英语虚拟语气可以用于表达各种非现实意义,如:愿望、要求、怀疑、假设等,当时几乎每个动词都有对应的虚拟形式。
例如,在《贝奥武夫》等古英语文献中可以看到大量虚拟语气的运用:“Nó ðæt ýðe byð tó be-fleonne – fremme sé þe wille”一句中,fremme(对应现代英语 “he might accomplish” 之意)就是动词 fremman 的第三人称单数现在虚拟形式,相当于表达“(任凭)他尽力而为”。现代英语若要传达相同意思,需要借助情态动词构成短语“try as he might”才能实现。这说明古英语时期只需通过词尾变化就能表达的虚拟意义,到了现代英语则需要借助额外的词(如情态动词 might)。又如古英语句子“Hroðgar sume worde hét þæt ic his ǽrest þé ést ge-sǽde…”中,动词 ge-sæde(现代英语 should declare)采用了过去虚拟形式来表达转述命令(国王命令我向你转达他的敬意)。现代英语中表达类似意思时,我们会说 “Hrothgar commanded that I should declare his regard to you first” ——可见原本由古英语虚拟语气承担的功能,现在通过情态结构 “should + 动词” 来实现。
总的来说,古英语的虚拟语气体系形态明显,功能多样。当时人们可以通过改变动词词尾来标明虚拟语气,使句子从陈述事实转为表达假设或非现实内容。例如只需把直陈语气的 -eð 词尾改为虚拟语气的 -e,便可将 “he speaks” 变为 “he speak (虚拟)” 以表示假设。然而,这种精细的词形系统在随后几个世纪逐渐简化。
2. 中古英语到近代英语:虚拟语气的式微与替代
进入中古英语(Middle English)时期,由于语音和词法的大规模简化,古英语的虚拟词尾大量消失或与直陈形式合并。中古英语受法语影响,原有的屈折变化体系崩解,动词除了人称 -s、过去时 -ed 等少数标记外,大部分屈折词尾都弱化成 -e、-en 或完全消失。这导致虚拟语气在形式上变得不易区分:很多情况下虚拟形式和直陈形式完全相同,只能靠语境或辅词辨别。
尽管词形区分变少,中古英语和文艺复兴时期的英语(包括莎士比亚时代)仍然广泛使用虚拟语气,只不过更多依赖语序或助动词来辅助表达。例如,在莎士比亚和《钦定版圣经》(King James Bible,17世纪初)中,我们仍能看到现在虚拟的频繁使用,以及一些倒装句来表达虚拟或条件含义:
“I will not let thee go, except thou bless me.”(《圣经·创世记》32:26)这里 bless 是 bless 的虚拟语气形式,对应直陈语气第二人称单数应为 blessest。
“Though it have no tongue, will speak.”(莎士比亚《哈姆雷特》)have 代替直陈语气的 has,体现了虚拟用法。
早期现代英语(大致16-17世纪)中,这类无 -s的动词形式在特定分句中使用,就是虚拟语气的一种残留。当时这些用法并不罕见。例如在正式文体中,人们常用 “if it be …” 或 “though he be …” 这样的结构(现在我们可能说 “if it is” 或 “though he is”)。又如习惯上以倒装表达条件或让步:“Should you feel hungry, …”(相当于 If you should feel hungry);“Be he friend or foe, …”(无论他是敌是友)。这些结构在当时属于标准用法,而在现代英语里则比较少见或显得文绉绉。不过,其中有一些通过习语保留了下来,如 “Be it ever so humble, there’s no place like home.”(歌谣 Home! Sweet Home! 中的名句,意思是“无论家多么简陋,家是最好的地方”)。这里开头的 “Be it ever so humble” 相当于 “Even if it is very humble”,属于典型的古老虚拟语气用法,今天几乎只在这句谚语中使用。
情态动词的兴起也是这一时期的重要现象。中古英语后期到近代英语,出现和发展了一组情态动词(modal verbs),如 shall, should, will, would, may, might, can, could 等。这些情态动词逐渐成为表达虚拟、假设、推测、礼貌等的重要工具。实际上,情态动词可以被看作英语对失去的虚拟语气词尾的一种替代。举例来说:
古英语用虚拟词尾表达的命令/要求,在近代英语里通常用 “should + 动词” 或 “shall + 动词” 来表示间接的要求或意愿。例如前述古英语例句,其现代翻译用了 should
表示愿望或祈愿,古英语直接用虚拟,现在则常借助 may 或 let 等。如 “May God bless you.”(愿上帝保佑你)或 “Let there be light.”(要有光)。
表示与事实相反的假设,古英语有完整的虚拟过去时,如 “Gif ic wǽre…”。现代英语失去这个变化后,就使用 if … would/could … 等结构,或者保留 were 这个唯一特殊形式。“If I were a bird, I could fly.” 里 were 是虚拟残余,而 could 则是情态,二者结合传达与现实相反的假设。
因此,随着词法的简化,句法和助动词承担了更多表达虚拟意义的任务。18-19世纪的英语语法书对虚拟语气多有讨论,但很多语法家指出英语虚拟语气在普通使用中已相当有限,往往只有在庄重文学、圣经用语或正式演说中才频繁出现。例如,在19世纪及之后的英国英语中,倾向于使用 “should + 动词” 取代理想式虚拟;而美国英语因为部分保持了早期用法,在正式语体里保留了 虚拟原形 的结构。因此,到现代英语,出现了英美用法差异:美式英语更倾向于在要求、建议的分句中使用虚拟原形(如 insist that he go),而英式英语更常使用 should 或直接用直陈语气(如 insist that he should go 或 insist that he goes)。多项研究都指出,美语在虚拟语气(尤其是祈愿式虚拟)的使用频率上高于英式英语,而英式英语往往用情态或直陈来替代。一些学者因此认为,美语偏好虚拟语气是对更古老用法的“保留”或“守旧”,而英式英语的减少则是语法演变的结果。例如 Quirk 等也提到,20世纪末美国英语的虚拟式使用有所增长,甚至影响到英国英语,使后者的正式文体中虚拟用法又有所回潮(这被称为“仿美趋向”,不少英国出版物也开始采用“建议他 be… ”这样的用法)。
3. 现代英语:虚拟语气的存续状态
进入21世纪的现代英语,虚拟语气已经成为一个相对边缘但依然备受关注的语法点。一方面,英语已经几乎没有专门的虚拟语气词形变化;另一方面,在特定语境下,使用虚拟语气可以传递出微妙而重要的意义区别,使表达更加准确或合乎礼貌规范。
现代英语中明确带有虚拟语气色彩的形式主要包括:
动词原形用于分句:这是虚拟语气在现代英语中最显著的形式(狭义的虚拟语气)。通常出现在某些名词性分句(特别是 that- 引导的宾语分句或主语分句)中,如前述 “It is essential that he be here.”、 “They suggested that she study harder.” 等。这类分句若用直陈语气则分别应为 he is, she studies,而使用原形 be, study 则表明虚拟含义,即所述情况尚未成为现实,而是被认为必要、重要或被建议的。
“were” 表示假设:即传统所称的过去虚拟(were-subjunctive)残留。现代英语中,“If I were you,…”、“I wish it were possible.” 等表达依然相当常见,尤其在较正式或规范的语体中。虽然很多母语者口语中会说“If I was you”,但在严谨书面语和考试教学中通常要求用 were 以体现虚拟语气。这个 were 是现代英语虚拟语气最显眼的痕迹之一,用来明确区分现实与假设。正如有教师指出的,它其实是英语很久以前常用虚拟形式的遗留,因此学生学习时常感到困惑为何要用 were 而不是 was。然而,使用 were 能即刻提醒读者/听者,这是一种假设而非事实陈述。
固定虚拟短语:许多日常短语中保留了虚拟语气,如 “as it were”(可谓、仿佛),“if need be”(如果有必要的话),“long live the King”(国王万岁,此处 live 非直陈而是虚拟祈愿语气),“God forbid”(天晓得/千万别这样),“be that as it may”(尽管如此) 等等。这些短语在现代英语中作为整体使用时,我们可能并未意识到其中动词形式是虚拟语气,但从语法角度看,它们是历史遗存的虚拟结构。例如 “Come what may”(不管发生什么)中的 come 就是虚拟形式,现代直陈语气应为 “comes”。这些短语通常只能整体理解,其内部语法形态已固定,体现出虚拟语气在英语中的惯用化现象。
不带 do 的否定:在现代英语虚拟分句中,否定通常通过直接在动词前加 not 来实现,而不像直陈语气那样需要助动词 do(除非动词本身是 be)。例如 “The teacher insisted that we not go outside.”(老师坚持要求我们不要出去)用 not go 而非 do not go。这种否定形式也体现出虚拟语气结构的特殊性:因为这些分句中没有时态,也就不存在助动词 do 的引入。同理,在 be 动词的虚拟分句中,可以用 “that he not be…” 这样的结构,而一般直陈语气要说 “that he is not…”。
概括来说,现代英语虚拟语气的形式手段已大为简化,主要靠动词原形(尤其 be)和特定残留形式(were)来体现。但是,它的功能依旧是表达说话人对非现实情况的主观看法,如必要性、期望、假设性等。这些用法虽然频率不高,却在正式语域、文学作品以及固定短语中顽强地存在着。一些语言学家甚至讨论21世纪虚拟语气可能的走向:是持续衰落,还是因国际交融和书面规范而略有复苏。例如,英国英语的语法学者观察到美语的影响使英国在正式场合使用虚拟语气的情况略有增加,被称为“the revived subjunctive”(复苏的虚拟语气)现象。不过总体看,英国口语里虚拟语气依然少见,有评论称“在英国英语中,虚拟语气几乎已经灭绝”。而对非英语母语者而言,虚拟语气由于形式特殊、用法有限,仍然是学习中的难点和重点(下面教学部分详述)。
三、虚拟语气在具体句式中的应用
英语中的虚拟语气主要出现在一些特定的句式结构中。以下逐一探讨这些结构,并说明虚拟语气的使用方式:
1. 条件句中的虚拟语气
条件句(conditional sentences)是虚拟语气最常见的应用场景之一,尤其是在表示与事实相反或假想情况的条件句中。按照传统划分,英语条件句常分为四类,其中第二条件句和第三条件句涉及虚拟含义:
第二条件句(现在/将来虚拟条件):结构通常为“If + 主语 + 过去时, 主语 + would/could + 动词原形”。它用于假设目前或将来不太可能或与事实相反的情况。例如 “If I were you, I would do the same.”(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这里 were 用于表示假设(事实上我并不是你)。又如 “If he were here now, he would help us.”(如果他现在在这,他就会帮助我们),暗示实际情况是“他并不在这里”。在这些句子中,分句用过去时(特别是 were 而不用 was)即表示虚拟,而主句用情态 would 也体现出假设的结果。这种搭配清楚地区分了假设与现实:使用过去形式并不表示过去时间,而是语气上的“非真实”。正如教学中常强调的,“If I were…”这类用法是一个特殊规则,were 的使用凸显其假设性,是早期虚拟语气的遗留。
第三条件句(过去虚拟条件):结构通常为“If + 主语 + 过去完成时, 主语 + would/could + have + 过去分词”。用于假设过去与事实相反的情况。例如 “If I had known earlier, I would have acted differently.”(要是我早知道,我就会采取不同行动)。这里分句用了过去完成时(相当于虚拟的“过去的过去”),表示对过去事实的虚拟假设。虽然这种结构里没有显式的“虚拟语气”词形(因为 had known 形式上就是过去完成时),但语义上明显是虚拟假设。
在条件句中,虚拟语气的作用是让听者意识到所述条件不符合现实,只是假想。例如 “If I were a bird” 这种说法一出,听者立刻明白说话人并非鸟,他在进行一种不可能实现的设想。相比之下,“If I am late, call me.”(第一条件句,用一般现在时代替过去式)则是对可能发生的真实情况设定条件。
英语还存在一些特殊的虚拟条件结构:
倒装虚拟条件:省略 if 时,常将 hadwereshould 提到句首。例如 “Had I known about it, I would have helped.” 等同于 “If I had known…”。又如 “Were it not for your help, we would fail.” 等于 “If it were not for your help…”(要不是有你的帮助,我们就失败了)。这种倒装结构在文学和正式语体中出现,体现了古英语影响下的虚拟语序,现在则具有正式或文雅的色彩。
“If only” 愿望句:严格说也是条件分句的一种特殊形式,表示强烈的愿望或遗憾,相当于汉语里的“要是……就好了”。如 “If only I had more time!”(我要是能有更多时间就好了!)分句用过去式或过去完成式表示对现在或过去情况的虚拟愿望,没有主句。这其实是省略了主句(类似 “I would be happy” 之类)的条件句,用虚拟语气更强烈地表达出遗憾或惋惜的情感。
2. 愿望句(Wish 分句)中的虚拟语气
愿望句通常指用 wish 动词引导的宾语分句结构,用于表达说话者与事实相反的愿望或遗憾。例如:
“I wish (that) I were taller.”(我希望自己再高一点。)这里 were taller 并不表示过去,而是虚拟地假设了一个不真实的现在状态(我并不高,但希望高一些)。按照规则,wish 后面的宾语分句如果表示对现在或将来的愿望,要用过去时虚拟(be动词用 were)来表示该愿望无法实现或不符合现实。这解释了为何 I wish I were… 用 were 而不是 was——因为这是语气上的“倒退一步”,表示与现实错位。学生常问:“表达现在的愿望,为什么用了过去式?”正是因为这个过去式不代表时间,而代表虚拟语气,表示所愿非真。
“She wishes her brother didn’t smoke.”(她真希望她哥哥不抽烟。)此句表达的是与当前事实相反的愿望:事实上她哥哥抽烟,但她希望事实并非如此。分句用了过去式 didn’t smoke 来表示这个愿望不真实。
对过去情况的愿望或遗憾,则用过去完成时(表示对过去事实的虚拟):例如 “I wish I had met him earlier.”(我真希望我更早遇到他。)实际情况是我没有早遇到他,此处 had met 是对过去的虚拟假设。
需要注意,wish 分句中的虚拟语气与条件句的用法类似,也是通过时态后退来表示虚拟。例如对现在愿望用过去时,对过去愿望用过去完成时。这种用法也是教学中的重点,因为它违背了字面时态与实际时间的对应:学生需要理解这是语气上的变化而非时间上的。例如教材会总结:“wish 后面的分句如果对现在说,则用过去式;对过去说,则用过去完成式;be 动词一律用 were*。”。这些都是虚拟语气在愿望句中的体现。
另外,在愿望句范畴还包括一些古体或特殊用法,如 God grant that…(愿上帝允诺……),Heaven help us!(老天保佑我们吧!)等,这些可以看作是公式化虚拟语气用于表达强烈愿望或祈祷。
3. 建议句和要求句(祈愿式分句)中的虚拟语气
建议句、要求句指主句含有表示建议、要求、命令、提议等含义的动词、形容词或名词,分句则往往采用虚拟语气。这类结构也称为名词分句中的虚拟语气,或更专业地称为祈使/命令型虚拟(mandative subjunctive)。
常见的主句成分包括:
动词:advise(建议), suggest(建议), recommend(推荐), propose(提议), insist(坚持要求), demand(要求), order(命令), request(请求), urge(敦促)等。例如:
“They suggested that she go to a specialist.”(他们建议她去找专科医生。)这里主句 suggested 表建议,分句用 go(而不是 goes),体现虚拟语气,表示这一行动是建议而非陈述事实。
“The doctor insists that the patient remain in bed for two weeks.”(医生坚持要求病人卧床两周。)主句 insists 表示强烈要求,分句 remain 为原形,表示这一要求动作应当发生(病人尚未这样做)。如果用直陈语气,则会说 “the patient remains in bed”,那就变成在陈述事实,语义不同。
“I demand that he not be late again.”(我要求他下次绝不能再迟到。)分句用 not be late 表否定虚拟,与直陈语气 “is not late” 区别明显。这里没有使用助动词,而是否定直接加在 be 前。
形容词(常被称为表示重要性或必要性的形容词):important(重要的), essential(必要的), vital(极其重要的), necessary(必要的), imperative(势在必行的), desirable(值得期待的)等。这些形容词常用于 It is + 形容词 + that … 结构,引导一个分句。按照虚拟语气用法,这个 that 分句里的动词通常用原形。例如:
“It is essential that every applicant be present in person.”(非常重要的是,每位申请人都要亲自到场。)be present 用虚拟原形,强调这是一项必要要求而非陈述现状。若用直陈,则会是 “every applicant is present”(每位申请人都在场),那变成了对事实的错误描述。
“Is it necessary that he remain here until we return?”(是否有必要让他在我们回来之前一直待在这里?)remain 为虚拟原形,表示一种被讨论的必要性措施。
“It was imperative that the message be delivered immediately.”(当时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传递这个消息。)这里分句用 be delivered(被传递)也体现虚拟语气,被动语态下同样用 be + 过去分词 形式。
名词(表示建议、要求等的名词):建议(suggestion), 要求(request), 命令(order), 提议(proposal), 计划(plan)等。在这些名词后面的同位语分句中也会使用虚拟原形。例如:
“The recommendation is that the student read a lot more before the exam.”(建议是让该学生在考试前多阅读。)
“We faced a demand that the tax be abolished.”(我们面临一个要求:废除该税种。)分句 be abolished 用了虚拟,被动形式下和主动一样不带时态。
在上述各种情形中,虚拟语气分句(即动词原形)与其他替代表达可能并存。特别是在英式英语中,很多场合可以使用 “should + 动词” 来表达同样的意思,而这种结构对许多英语学习者来说更直观一些,因为 should 明确标示了虚拟含义。例如,上面的句子在英国人看来,用“It is essential that every applicant should be present in person.”也是通顺且常见的表达。再如 “They suggested that she should go to a specialist.” 等价于使用虚拟原形 go 的版本,只是带有 should 听起来略显冗长但在英国较为普通。此外,在非正式口语中,有时干脆使用直陈语气,如 “The doctor insists that the patient stays in bed.”(英式口语中不少人会这么说,虽然严格语法上这是直陈)。这种三种变体(虚拟原形、should结构、直陈语气)在现代英语中都可能出现。区别在于:美国正式文体偏好虚拟原形(视为简洁有力的表达),英国偏好 should(觉得更自然);而直陈用于口语时虽能达意,但在正式书面语中可能被视为不够规范。因此,在教学和语法书中,通常优先教虚拟原形的用法,并提醒学习者注意英美差异和 should 的替代用法。
4. 其他结构中的虚拟用法
除上述主要类型外,还有一些结构中虚拟语气有所体现:
情态动词搭配的虚拟表达:某些结构虽然没有用虚拟词形,但语义上属于虚拟语气范畴。例如 “would rather/sooner” 表达偏好时,分句要用过去时表示虚拟:“I’d rather you went tomorrow.”(我宁愿你明天去。)这里 went 表示虚拟(实际是在谈未来的事,却用了过去式,表示一种主观愿望)。又如 “It’s (high) time …” 结构后接过去时虚拟:“It’s time we left.”(该是我们离开的时间了。)实际上指现在/将来该离开,却用了 left,这是一种虚拟用法,暗含“我们现在还没离开,但时候到了”的意味。
让步句中的虚拟倒装:如前述 “Be it ever so humble, there’s no place like home.”,让步分句用“Be it …”而不用“If it is …”。这类固定结构在现代英语中常作为谚语或习语存在,虽非生产性用法,但也属于虚拟语气范畴。
虚拟宾语与虚拟表语:比如 “My suggestion is that he apologize.” 这里表语分句用了虚拟原形 apologize(道歉),同样是建议类含义。再如 “Her greatest wish was that her son were safe at home.” 表达她最大的愿望是儿子能平安在家,were 表虚拟假想。虽然这些也是名词分句,但位置上可能是系动词表语或同位语,在语法功能上稍有不同,但虚拟形式的使用规则类似。
间接引语中的虚拟语气:传统上,有些语法书把间接引语(特别是转述命令、请求等)里的 动词原形 算作虚拟语气的一种情况。例如 “He commanded that they surrender.” 可以被看作虚拟语气结构,因为直接引语是 “Surrender!”(祈使),转述时用了 that… surrender 这种虚拟分句来保持命令的语气。如果用直陈语气 “they surrendered” 则变成叙述事实,语义就不对了。尽管剑桥语法等未必将其称为“虚拟语气”,但传统上这也是虚拟语气的一种用法场景。
通过以上分析可以看出,虚拟语气主要活跃在分句中,尤其是以 that 引导的宾语分句或主语分句,以及 if 引导的条件分句。在主句中,现代英语除了某些固定表达(如愿望句的主句“I wish…”或少数公式化句,如 “God bless…”),很少直接用虚拟形态——主句如果要表达非现实,多数情况是借助情态动词(would, should, might 等)来实现。换言之,主句体现语气,分句体现虚拟,两者搭配构成完整的虚拟意义表达。
四、语法理论发展对虚拟语气分析的影响
不同的语法理论流派(如结构主义、功能主义、生成语法等)对虚拟语气的认识和分析角度也有所不同。这些理论的发展,影响了语法学家描述虚拟语气的方式和侧重点。
1. 结构主义语法观
结构主义语法(20世纪上半叶的主导语言学流派)注重对语言结构本身的描写,强调通过形式和分布来界定语法范畴。对于结构主义者来说,如果一种现象没有明确的形式标记,就很可能被认为在该语言中不成体系。英语的虚拟语气正是这样一个案例:随着词形的衰减,英语几乎没有特别的标记(除了 be 的特殊形式)来表示虚拟语气。所以,一些结构主义倾向的语言学家曾质疑“英语中是否还存在虚拟语气”这一范畴。早在1970年代,语言学家 F.R. Palmer 就提出,英语语法中虚拟语气的概念其实没有太大必要,可以用其他方式解释。他的观点在当时和之后很多描述性语法框架中得到呼应。例如,一些教学语法干脆绕过“虚拟语气”这个术语,而直接讲解相应的结构和情态用法。
结构主义的影响使得后来的大部头语法书(如 Quirk 等的语法)倾向于实事求是地描述虚拟语气:既然它在形式上不再独立,那就将其作为“其他结构的变体”来处理。Quirk 的语法里谈虚拟语气时特别提到,它只是其他表达法的选择之一。这种表述方式就带有结构主义的务实态度,没有赋予虚拟语气过高的地位,而是把它视为英语句法系统里一个边缘但尚存的现象。
2. 功能主义语法视角
功能主义语法(如韩礼德的系统功能语法,Halliday’s Systemic Functional Grammar)关注语言形式所实现的交际功能,强调语法形式与语用意义的关联。在这种视角下,“语气”(mood)被看作实现人际功能(interpersonal metafunction)的一个重要成分。例如,在系统功能语法中,英语句子有陈述(declarative)、疑问(interrogative)、祈使(imperative)等“语气”,这些是通过主语和谓语的语序、助动词等形式体现的,作用是表达说话者的语气态度和交际意图。
对于虚拟语气,功能语法更注重它所表达的语义功能而非形式上的是否有特殊词尾。例如,会关注虚拟语气如何用来表达说话人的态度:礼貌地提出建议(相比直接命令更委婉)、表达一种非断言的假设、抒发愿望或遗憾等。这些都是人际意义的体现。功能语法可能不会将英语虚拟语气当作一个基本句子类型,但会讨论像“建议某人做某事”这样的交际功能如何通过语法实现。比如,用 “I suggest that he go” 而非 “I order him to go”,在功能上是缓和了语气,体现了一种委婉的要求。
在韩礼德的框架里,或许不会将 were 的使用单独列为语法范畴,而是说虚拟式的 were承载了一种评估色彩(appraisal):表示说话人对事态真实性的评判(认为不真实)。另外,功能语法强调语境和语域对语法选择的影响,所以也会关注虚拟语气在不同语体中的使用差异。例如,在正式书面语中为何更常用虚拟原形(因为那种语域期待权威、规范的表达),而日常对话中虚拟语气很少(因为口语讲求直白易懂)等等。这都属于功能主义会探讨的话题。
简而言之,功能主义不会执著于虚拟语气是否还是一个“形态范畴”,而更关心说话人为何选择虚拟语气——为了表达什么样的语气和态度。这个视角也影响了语言教学,一些教学法会从功能出发,解释虚拟语气存在的交际必要性,而非仅仅列规则。
3. 生成语法的分析
生成语法(如乔姆斯基的理论)关心语言的深层结构和规则机制。生成语法对虚拟语气的兴趣主要体现在:如何在语法规则中表示那些“看不见的”语法特征。例如,在生成语法的观点中,即使英语动词没有专门的虚拟词尾,也可能在深层结构或特征表示上有一个语气特征(比如 [±虚拟] 或 [±现实]),它会影响句子的构造和解释。
在20世纪末的一些生成语法讨论中,英语的虚拟(尤其 that- 虚拟分句)引起兴趣,因为它涉及限定分句但缺乏时态。生成语法引入时态范畴(Tense)和一致性(Agreement)等概念来解释句法。针对虚拟分句的问题是:这些分句有主语也有连词 that,按理应该是限定(finite)分句,但其中动词没有一般限定分句应有的时态标记(如第三人称单数 -s 或时态变化)。这就提出一个问题:虚拟分句是**限定(finite)的还是非限定(non-finite)**的?不同学者见解不一。
有的生成语法学者(如 Radford 1988)认为,判断分句限定与否的标准是看有没有时态变化和主语人称形式等。如果按照严格标准,虚拟分句没有时态变化、第三人称无 -s,看起来很像不定式分句。因此他可能倾向于把它们当作一种特殊的非限定结构。但又因为它们有显性主语且由 that 引导,不像典型的不定式,从而引发争议。
Quirk 等则采用“有限性的等级”这种较灵活的概念,承认虚拟分句在形式上缺乏时态,但在句法地位上与限定分句类似(有主语,可接在that后,也不能算不定式),所以可视为“半限定”。Bas Aarts 在2012年的论文中提到,不同语法框架对于虚拟分句的限定性划分不同,就是因为所依据的形式特征不同。
生成语法还会探讨虚拟分句的深层标记。有理论猜想,英式英语习惯在虚拟分句中加入 should,而美式英语则允许一个“空的”语气标记,这个空标记在表层不发音,表现为直接用原形。这可以看作两种变体来源于同一深层结构的不同表现:英国人说 I insist that he should go,美国人说 I insist that he go,也许在抽象层面,两者都有一个虚拟语气要求,英式选择显性地用 should 实现它,美式则用“零形态”实现。这样的分析试图把语言表层差异归于统一的底层规则,只不过参数设置不同。
在乔姆斯基后来的一些理论(如最简方案)中,如果要处理虚拟语气,可能会引入一个抽象的语功能类别,比如 Mood 短语或 Modal 功能投射,来解释类似现象。但总的来说,由于英语虚拟语气形态贫乏,生成语法对它的关注没有对诸如岛屿现象、动词短语结构等那么多。反而在普遍语法和跨语言比较中,英语常被拿来说明“并非所有语言都有显性的虚拟语气形态”——语言可以通过其他手段(如情态动词、上下文、词序)表达类似的概念。
值得一提的是,语义学和语用学领域对虚拟语气也有兴趣。例如从语义上区分真实(realis)和非真实(irrealis)的范畴,英语基本属于“弱形态标记的非真实系统”。像剑桥语法直接使用 irrealis 来标记 were 就是这种思想。语用学上,也有人讨论说话人使用虚拟语气所达到的礼貌策略效果(例如用虚拟表达建议比直接命令更礼貌)。
总的来看,不同语法理论为虚拟语气提供了多样的分析框架:有的着眼于形式,有的着眼于功能,有的追求深层统一。这些理论差异也帮助我们更全面地理解虚拟语气的本质。可以说,虚拟语气的演变不仅仅是语言形式的变化,也折射出语言学家理解语言的方式在变化。
五、虚拟语气的概念、逻辑及语义功能解读
为了让非专业读者和学生更好地理解虚拟语气,这一部分我们将用通俗语言解释其概念、使用逻辑和语义功能。
什么是虚拟语气? 简而言之,虚拟语气就是一种表达“不是真实情况”的方式。说话人使用虚拟语气,通常是在谈论假设、愿望、可能性、必要性,而非客观陈述事实。可以将其理解为在语言中按下的一个“假想开关”:一旦开启,接下来描述的情景就被标记为不确定、未实现或与现实相反。
举个简单例子:“If I were a bird, I could fly.” 我们日常都明白说话人并不是一只鸟,他是在假设一种与现实不符的情景。如果不用虚拟语气,他会说“If I am a bird, …”,那就好像他在真的说自己是只鸟,明显不合逻辑。使用 were 这个形式,大家立刻领会到这只是个假想。虚拟语气的这个功能非常关键:它提示听话人,这不是在陈述真实情况,而是在做假设性讨论。
再如:“I insist that he leave now.” 这里主句用的是 insist(坚持要求),在英语里,这类动词之后的分句往往不用一般现在时 leaves,而用原形 leave。为什么?因为insist表示说话人在要求某件尚未发生的事,或者说这是说话人的主观看法而非客观事实。如果说“I insist that he leaves now”,听起来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大可能的事实(“我坚持认为他现在就要离开”)。而用 leave(虚拟),就表示这是要求而非叙述。所以虚拟语气在逻辑上避免了事实陈述的歧义,将句子的语义明确指向一种要求/愿望。
虚拟语气的使用逻辑可以归纳为:当句子的意思涉及“未实现”或“非现实”内容时,英语有时会通过特殊形式(如动词原形或过去式等)来标记这一点。这个逻辑其实渗透在我们前面讨论的各种场景中:
条件句里,如果条件不是真的,就用过去式(甚至 were)来暗示假设。
愿望句里,如果希望的情况不是真的(通常就是这样),就把时态退后一格表示虚拟(现在愿望用过去式,过去愿望用过去完成)。
建议/要求句里,因为分句所述动作还没发生,是一种期待/命令,所以用原形表示尚未实现且带有主观意图的状态。
虚拟语气的语义功能,可以概括为表达非现实性(unreality)或假设性(hypothetical meaning)。更细分的话,它可以表达:
假设:假如……会怎样(如果条件不真实)。如“If I were rich,…”。
愿望:希望……(但事实未如此)。如“I wish he were here.”。
建议/要求:应该……(尚未成为事实,需要实现)。如“I suggest that he go…” 或 “It’s important that he be on time.”。
让步:即使……(非真实或不太可能的情况)。如“Even if it be true, …”(古体)。
祝愿:对未来或他人的祝福、诅咒等(不确定会否实现)。如“God bless you!”(愿上帝保佑你)。
在这些语义里,可以发现一个共同点:虚拟语气涉及的命题要么与现实相反(counterfactual),要么未定的、主观期望的(desired or contingent)。因此,有时也有人用“非事实(unreal)”或“虚拟(irrealis)”这个更广的术语来描述这类情况。
从理解上来说,我们可以给出一个生活化的比喻:想象语法有个开关,标着“幻想/现实”。当你把开关拨到“幻想”那一侧,说出来的话就自动进入一种“假如”“我希望”“可能”的模式,人们听到就不会当真。当开关拨在“现实”一侧,说出的话就是平铺直叙的事实陈述。英语虚拟语气就是通过一些特殊用法(如 were、动词不加 -s 等)来把句子调到“幻想模式”。一旦看到这些标志,读者/听者脑中就会出现相应的信号,理解时也会切换到假设语境中。
需要强调的是,虚拟语气不是乱用的,它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触发条件和固定搭配。英语使用者能区分“If I was…”和“If I were…”背后的细微差别,也知道“I demand that he leave”比“I demand that he leaves”更地道。虽然很多情况下含义差不多,但传统上认为使用正确的虚拟形式能避免歧义、体现正式礼貌、符合标准规范。
虚拟语气的语气和语用效果也值得一提:适当运用虚拟语气可以让说话人听起来更有礼貌或更委婉。例如直接说“You must do this.”(你必须做这个。)可能显得生硬强制,而如果换成“I request that you do this.”,虽然本质也是命令,但措辞上柔和许多,因为用了虚拟的句式,让对方觉得是一种正式请求而非命令。又如朋友犯错了,你说“I wish you had told me the truth.”,语气上比直接责怪“You didn’t tell me the truth.”来得委婉,还带有遗憾的成分。
综上,虚拟语气的概念其实不难:它就是在特定情况下,用不同于直陈的形式来说话,以表明这些话不是直接描述现实,而是表达假想、愿望或必要。理解这一点后,再去记忆那些特殊形式(were 而不是 was, 动词不加 -s 等等)和具体用法,就会容易得多。重要的是,学习者应明白:虚拟语气存在的理由,是为了让我们的语言能精确地区分“在谈论现实”还是“在谈论想象/期望”。从语义功能看,它丰富了语言的表现力,让我们可以安全地构建“平行世界”的对话场景,而不至于和现实陈述混淆。
六、虚拟语气在现代英语教学中的地位和挑战
对于英语教师和学习者来说,虚拟语气一直是一个重点又难点的语法项目。在现代英语教学中,其地位主要体现在:
考试与评测需求:许多标准化考试(如 TOEFL、IELTS、TOEIC,以及中国的高中/大学英语考试等)经常考查虚拟语气。典型考题如:“If I ___ you, I wouldn’t do that.” 要求填入 were 而非 was;或者改错题中出现 “I suggest he goes…” 需要改为 “go” 等。因此,从考试应试角度,虚拟语气是学生必须掌握的知识点。即使在学生尚未达到高水平时,一些教学者也建议提前介绍虚拟语气的基本模式,以免学生日后在考试中措手不及。
语法教学大纲中的位置:虚拟语气通常在英语教材中处于中高级单元。比如,中国的中学英语教材往往在高二或高三阶段集中讲授虚拟语气,用时态表格和例句让学生练习“If I were/如果我是…就会…”,以及“I wish…/要是……就好了”这类句型。由于涉及时态倒置和特殊形式,这部分内容对很多学生来说比较抽象难懂。老师往往需要花较多篇幅和练习来巩固。学生常见困惑包括:为什么有的句子要用过去式表示现在?为什么 be 动词要用 were 而不是常见的 was?等等。教师需要耐心解释其背后的逻辑(正如上节我们所做的那样),帮助学生从意义上理解而非死记硬背。
实际运用中的矛盾:教学中一个挑战在于,学生发现现实生活里许多母语者并不严格遵守虚拟语气规则。例如,美国人聊天时偶尔也会说“If I was you”,英国很多场合压根不使用虚拟原形而用 should 或直陈语气。在网络文章、影视对白中,这些“非标准”用法比比皆是。这会让学习者困惑:到底应不应该学这些繁琐的虚拟语气规则?对此,教师一般会解释规范语与使用频率的区别。也就是说,在正规书面语和高标准场合下,使用正确的虚拟语气形式(如 were, 原形等)依然是衡量语言水平的标志之一。而在口语或非正式语境,偶尔违反虚拟语气规则并不妨碍交流,但可能稍显随意。就像使用“双重否定”或 ain’t 之类,明知不规范但有人说。我们的教学目标是先掌握规范,再了解变体。因此,课堂上仍然严格要求“If I were…”,“I suggest that he do…”,至少让学生懂得什么是被视为正确的。
难度与理解:不少教师反馈,虚拟语气是学生错误率较高的语法点之一,因为它打破了学生对英语时态的一般认知(过去式表示过去)。一些学生死记规则,却没有真正理解背后的原理,导致套用错误,如把“I wish I were…”错说成“I hope I were…”,或在 suggest 句型中误用不定式(“suggest him to do” 而不是 “suggest that he do”)。这些都是教学中的难点。为克服此问题,教师们常采用各种教学技巧:比如用歌曲辅助(著名的“If I Were a Boy”歌词就是虚拟语气应用,可以拿来赏析学习),用情景对话让学生体会使用虚拟语气的语气变化,或者编顺口溜帮助记忆(如“wish 假如今非真,were 代 was 要记清”之类)。
教学取舍:在一些以交际为主的教学法中,可能不会过早强调虚拟语气的形式,而是先教学生用较简单的办法表达类似意思(比如教“Why don’t you…?”来提建议,而不是一上来就教“I suggest that you do…”; 又如表达愿望时更多用“I hope…”而不是“I wish…”因为前者结构简单)。等到更高阶段再系统讲解虚拟语气。这样做是为了先保证交流能力,再逐步纠正语法细节。然而,这也会导致部分学习者固化了非虚拟的说法,等需要用时很难改口。所以教学中如何平衡交际流利度和语法准确性,是个值得注意的问题。
文化与观念:虚拟语气在英语中的地位,与英语文化中注重委婉和礼貌的表达有关系。例如英语里直接说“你必须…”有时被视为冒犯,因此会绕一绕,用虚拟语气让语气缓和。这点在高级语言应用场景(如外交辞令、商业函电)尤为重要。因此,英语教学尤其在培养高阶写作和翻译能力时,会强调适当使用虚拟语气。学生需要体会这种语言习惯,避免直译汉语式的硬碰硬表达。例如,将“我建议你立刻采取行动”翻成英语,如果按字面可能说 “I advise you to take action immediately.” 也无不可,但如果说 “I would advise that you take action immediately.” 听起来更客气专业,甚至可以进一步婉转 “It might be advisable for you to take action immediately.” 这些选择都和虚拟语气、情态的运用有关,是教学中提高语言层次的内容。
在现代英语教学中,教师们一方面要让学生掌握虚拟语气的规则和形式,另一方面也要帮助他们了解其实际使用频率和适用场合。如前所述,英国英语在日常中虚拟语气几乎销声匿迹(有人戏称“虚拟语气在英式英语中几近灭绝”),而美国英语在法律、学术等正式文体中依然青睐这种结构。此外,对于母语背景不同的学生,教学侧重也会不同:法语、西班牙语等有丰富虚拟语气的语言的母语者,往往更容易理解虚拟语气概念,但可能套用母语习惯犯一些英语特有的错误;而像中文这样本身没有动词形态变化来表示虚拟的语言,学生则需要花时间习惯这种语法思维。
挑战在于,让学生真正理解而不是死记硬背。例如许多中国学生会背口诀:“if 引导虚拟条件句,be 动词用 were”,却未必能举一反三理解 were 背后的假设意义。解决之道是让学生多接触语境、多练习翻译和改写,培养语感。当学生亲自体会到“I wish I was…”和“I wish I were…”语气上的微妙区别时,他们对虚拟语气的掌握就算更上层楼了。
总而言之,虚拟语气在英语教学中虽属难点,但也是提升语言准确性和高级表达能力的关键点。教师需要用循序渐进、寓意于例的方法,让学生先了解其用途,再掌握其形式。正如有经验的教师所说:“大多数学生都希望虚拟语气学起来更简单点——那就把他们的愿望变为现实吧!”。只要教学得法,学生最终能明白,虚拟语气并非“不讲理”的怪规则,而是英语表达精妙之处,当掌握它后,语言将变得更加有层次和深度。

注:关于剑桥语法里条件句和传统的不同,并不是按照第一条件,第二条件句这样分类,而是采用开放和疏远类别,现代语法对于条件结构内容阐述将会在条件结构专题中阐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