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论翻译研究中的常见概念:理论、原则、标准、策略、方法、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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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论翻译研究中的常见概念:理论、原则、标准、策略、方法、技巧

每年春季学期,无论是本科毕业生的翻译实践评述,还是MTI毕业生的翻译报告,都会涉及翻译理论、翻译原则、翻译标准、翻译策略、翻译方法、翻译技巧等诸多概念。要分清这些概念,让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头疼,学术界也一直争论不休,没有定论。不揣冒昧,也来谈一谈吧。

毕业论文中,同学们用以指导翻译实践的理论,常见的有:

· 纽马克的语义翻译和交际翻译(semantic translation and communicative translation by Peter Newmark)

· 奈达的动态对等或功能对等(dynamic translation or functional translation by Eugene Nida)

· 卡特福德的翻译转换(translation shifts by J. C. Catford)

· 奈斯的文本类型 (text types by Katharina Reiss)

· 弗米尔的翻译目的论 (Skopos theory by Hans J. Vermeer)

偶尔也能发现:

· 符号学翻译理论(semiotics)

· 阐释学翻译理论(hermeneutics)

· 生态翻译理论(eco-translatology)

· 关联翻译理论(relevance theory)

· 韩礼德的语域和元功能理论、连贯理论 (register, metafunctions and cohesion)

· 严复的信达雅(faithfulness, expressiveness and elegance)

· 许渊冲的三美论(音美意美形美)(three aspects of beauty),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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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理论?理论是“由实践概括出来的科学知识的有系统的结论”或“是指人们关于事物知识的理解和论述”(百度汉语)。所以,把以上概念当作理论拿来运用,完全没有问题。但细究起来,这些理论中既有翻译原则、翻译标准,也有翻译策略、翻译技巧(似无翻译方法)。

首先区分翻译原则和翻译标准。本人赞同提出“信达切”的刘重德的观点(《文学翻译十讲》):翻译原则和翻译标准实际上是同样事物的两个面。前者强调的是译者在翻译时应当遵循的准则,后者是读者和翻译批评者衡量翻译作品的尺度。换言之,原则是指导性的,标准是评判性的。同一个提法,如“信达雅”“信达切”“三美论” “忠实通顺”(张培基)、“忠实标准、通顺标准和美的标准”(林语堂),既可以是翻译指导原则,也可以是译文的评判尺度。但另外一些提法,如傅雷的“神似”、钱钟书的“化境”、清代魏象乾的“正译”、马建忠的“善译”,都应该算作评判标准,因为谁敢说自己的译文就是按照“神似”“化境”“正译”“善译”而产出的呢?!

奈达的“动态对等”或“功能对等”,也是同样道理,既可以是遵循的原则也可以是评判的标准。还有16世纪法国翻译家多雷(Dolet)提出的翻译五原则(the translator must/ should…),英国18世纪翻译理论家泰特勒(Tytler)的翻译三原则(the translation should…),无不例外。

再来谈一谈翻译策略、翻译方法、翻译技巧。讨论这三个概念的最有影响力的文章,非2014年刊载于《中国翻译》的一篇文章莫属,此文名为《翻译研究中的概念混淆——以翻译策略、翻译方法和翻译技巧为例》,作者熊兵,下载率目前已超过六万次、引用率已超过两千次。该文对这三个概念的定义如下:

“翻译策略是翻译活动中,为实现特定的翻译目的所依据的原则和所采纳的方案集合。”

“翻译方法是翻译活动中, 基于某种翻译策略,为达到特定的翻译目的所采取的特定的途径、步骤、手段。”

“翻译技巧是翻译活动中,某种翻译方法在具体实施和运用时所需的技术、技能或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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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文认为,翻译策略、翻译方法、翻译技巧是一种从上至下的层级关系,并将翻译策略分为异化和归化两类,策略之下有方法,方法之下有技巧。异化策略之下的方法包括零翻译、音译、逐词翻译和直译。归化策略之下的方法有意译、仿译、改译和创译。也就是说,翻译方法有八种。八种方法中,除零翻译、音译和逐词翻译外,其他方法都会用到各种技巧,技巧类别繁多,但大体可归为五种, 即增译、减译、分译、合译及转换。

本人认同作者的观点,但还是有点疑惑:翻译策略只有异化和归化,那与之殊途同归的“语义翻译和交际翻译”就不算策略吗?此文对异化和归化的定义分别为:“尽量保留原文的语言、文学、文化特质,保留异国风味”“尽量用目的语读者喜闻乐见的语言、文学、文化要素来替换源语的语言、文学、文化要素,恪守、回归目的语的语言、文学和文化规范”。纽马克的交际翻译和语义翻译的定义分别为:

Communicative translation addresses itself solely to the second reader, who does not anticipate difficulties or obscurities, and would expect a generous transfer of foreign elements into his own culture as well as language where necessary. … Semantic translation remains within the original culture and assists the reader only in its connotations if they constitute the essential human (non-ethnic) message of the text.

不难看出,将异化翻译等同于语义翻译、归化翻译等同于交际翻译,应该没有问题。之所以有不同的提法,是因为学界的百花齐放之风,翻译论者们争相立言罢了。

在此文的基础上,还想补充一点。我们通常说某个句子、某个谚语是归化翻译或异化翻译,其实是一种大而化之的说法,是不想细究使用的具体而微的方法。例如谚语In the kingdom of the blind the one-eyed man is the king,有两种翻译:“盲人国度独眼称王”“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按照熊兵老师提出的分类法, 第一种译文属于异化策略之下的直译法,第二种译文属于归化策略之下的意译法。根据熊兵老师的进一步分类,意译法包括释义法和套译法,前者即运用直白的语言解说,后者即套用译入语的习语,那么,这里的第二种译文应该算套译法。虽然我们倾向于大而化之地谈归化和异化,但在正式的论文中,可就要慎重了:归化异化是策略,不是方法。

再回到本文开头提到的同学们常用于指导翻译实践的理论。纽马克的交际翻译和语义翻译,本人认为属于策略,虽然纽马克自己用的method(翻译理论家也没有严格区分策略与方法!),策略也是理论,也可以用来指导翻译实践。记得几年前毕业的一研究生,翻译报告里写的理论基础就是交际翻译。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她不仅介绍了理论,还从理论出发,归纳出本翻译项目该遵循的原则(faithfulness, clarification, smoothness),进而基于这三条原则陈述所采用的技巧。

卡特福德的翻译转换,我觉得就是细致而微的技巧。熊兵老师不就把转换列入五种技巧之一吗?卡特福德把转换分为层次转换和范畴转换两大类。层次转换指的是语法和词汇之间的转换:因源语中的语法现象译入语中缺失,故用译入语的词汇来表达原来的语法意义。范畴转换包括结构转换、词类转换、单位转换和内部体系转换。结构转换就是语法成分需改变;词类转换不言而喻;单位转换是对整句、小句、词组、单词等单位进行变换,整句可降格为小句,小句可升格为整句,单词可翻译为小句,小句可降格为词组等;内部体系转换发生于源语和目标语具有大致相同的语法系统的情况下,如英语和法语具有大致相同的单复数系统和冠词系统。虽然都有某种系统,但从一种语言到另一种语言,可能需要选择非对应的表达法,如英语中不可数名词advice,到了法语中要转换为复数名词des conseils。

结语

初学翻译者,是需要运用一套理论来指导实践的。有些从事翻译实践、不关注翻译理论的行家里手,如翻译《红楼梦》的David Hawkes、John Minford(The Story of the Stone),可能会说“我不懂翻译理论也能翻译”,但其实,翻译理论、翻译指导思想早已内化于他们心中,只是没有总结、没有提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