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军平 中国翻译2025年5月27日 20:33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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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中国翻译学正是在冠以“中国”的专名下,彰显其国别翻译学的不同之处及与一般翻译学的共名基础。我们需要认真思考的是,建构自主知识体系的主要目标和路径是什么?翻译理论由于最能体现知识的结晶,是凝聚翻译学知识最集中的地带,在翻译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中居于关键地位。翻译理论创新最关键的自然是有关概念和范畴的创新,这正是因为翻译理论本身是由翻译概念范畴构成的知识系统。因此,我们必须挖掘和提炼概念范畴的内涵,剖析中国译论中的若干翻译范畴的辩证关系,以此为驱动来进行研究。本文尝试从哲学、文艺学以及佛经翻译的资源中,梳理出关键概念范畴,以重释和重建中国翻译学知识的概念范畴,并探讨其方法论上的适用性和必要性。 |
世界上翻译学原理具有诸多共性,但每一国别的翻译知识体系有其特殊性。这种特殊性就在于,由不同国别构成的翻译理论中的概念和范畴知识,有其特殊的哲学、语言和文化背景。“各国不同学派在知识范型、理论命题、言说方式等方面迥异,因其自主性而获得独特学术价值。”(刘军平,2020:13)翻译学是共名,而中国翻译学是中国学派的别名。翻译学知识体系是指学科或个人在知识生产、理论创新等方面,形成具有自身特色且相对独立,具有自我发展和完善的知识构架和系统。换言之,中国翻译学“体系”是由其自身内部逻辑、关联性所组成的具有特色概念范畴而构成,必须体现其自身言说的逻辑性、理论性和系统性。
中国翻译学知识体系构建应包涵以下三个方面的特征:1)突出中国译学知识生产学理的本土性、独立性和自主性,铸造由翻译学多层级概念范畴构成的系统;2)探讨中国译学理论与哲学、文艺学等学科范畴的关联性,系统整合不同的资源以凸显范畴的理论地位;3)创造性地转换传统译论尤其是佛经翻译中的知识范畴,使之进入现代性的语境,赋予其当代解释力。中国译学的范畴建构意义在于,加强翻译理论研究,探索新的理论问题,完善已有研究方法,提升理论表达能力,从本土翻译传统和翻译实践中提炼出具有指导意义的范式,突出其中国性原则,更好地推动当代中国译论走向世界。
中国翻译学正是在冠以“中国”的专名下,彰显其国别翻译学的不同之处及与一般翻译学的共同基础。我们需要思考的是,做什么?怎么做?前者当然指向的是知识建构的主体性和必要性,后者则涉及知识体系建构的路径。就路径而言,翻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可以从翻译史等维度着手,亦可以从“内部研究”或“外部研究”入手,但由于翻译理论中的范畴最能体现知识的结晶,是凝聚翻译知识最集中的地带,在自主知识体系构建中应居于核心地位。体系与范畴二者之间的关系恰如一个大圆圈之内构成的多个小圆圈。“范畴是体系的有机构成环节,但每一范畴本身又有自己特殊的性质和构成因子。”(李衍柱,2002:122)
当前,翻译理论发展面临的问题是什么?当然是理论创新,而理论创新的关键在于概念范畴的创新,理论化本身就是对概念范畴的现实性阐释,因为译论本身是由概念范畴构成的知识系统。“概念创新是理论创新的必由之路。译学概念是翻译理论的起点,是译学话语的基本单位。”(方梦之,2024:I)因此,针对当前中国翻译研究的“西方化”“空心化”“白话化”和“歧义化”的局面,我们必须解决概念范畴过分西化的问题,本土范畴贫乏的问题和概念范畴混乱的问题,以提炼、阐释和建构范畴为驱动,来进行译学理论的创新研究。
一、问题的提出与概念、范畴的梳理
由于概念范畴的阐释和构建是一种基础性的理论研究,在建构自主知识体系之前,要弄清楚什么是中国翻译学的基础概念范畴?它与我们所提倡的学科建设、学术建设和话语建设是什么样的关系?在笔者看来,三大体系建设的逻辑顺序应该是,学科体系依赖学术体系,学术体系依赖话语体系,而学术话语知识的构成正是建立在概念范畴之上。中国传统译论的概念范畴到底发生了什么演化?有哪些不同类型的概念范畴?怎样探寻翻译史上一些具有本质联系的、反复出现的概念范畴的规律?就概念范畴的运用而言,不同的学派会选择特定的翻译范畴来建构其理论范式,其指向性、目的性何在?如何提炼传统译论中的概念范畴的现代性意义?中国译学的自主性如何通过概念范畴的转化而体现出来?上述问题涉及到范畴的内涵性、进化论、逻辑性和方法论的维度,值得探讨。
在展开讨论之前,我们需要做一些与术语概念相关的名与实的清理工作。翻译学经常出现的名词、术语、概念、范畴和范式之间有什么区别?由于古今中外对出现的翻译的名词术语、概念、范畴的理解存在偏差,弄清它们之间的差异性尤有必要。翻译的名词是表示有关翻译人、事、物等或抽象概念的总称。翻译术语是精确地标识翻译活动中的一定概念的词语,用来记录和表述各种翻译现象、过程、特性、关系、状态的名称,起着规范翻译学科的作用。古代中国哲学常把表达概念的词项称为“名”。《墨经·小取》“以名举实”说的就是名反映实的名实关系。现实中,我们统称之为名词术语,但术语既是约定俗成的,同时又有相互定义的功能。事实上,翻译活动中不能用具有辞典含义的术语代替概念范畴。“由于缺乏自觉自明意识翻译者不能意识到他们自身伽德玛式的偏见,所以不得不求助于所谓‘客观的’辞典。但事实是,辞典自身就渲染着严重文化偏见的油彩。可见这种译文不是背叛了他们的读者一次,而是二次。”(安乐哲,2002:7)可见辞典中的术语有其固定的语义定位,而译者在翻译活动中大多依赖的是语境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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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适用于翻译学知识体系建构的间接性范畴
适用于中国翻译学知识体系构建的间接性范畴,主要依赖借鉴哲学、文艺学和美学等传统资源。从范畴史上看,哲学的核心范畴尤其是先秦以来的儒学,不仅对人文社会科学有真切的指导意义,而且对翻译学的知识体系建构同样具有引领作用。中国传统译论的标准、原则、概念和范畴无不受先秦儒家、道家美学以及魏晋以来的玄学、文艺学和画论的影响,我们必须从跨学科的角度来提炼、整合这类间接性范畴,为重建翻译知识体系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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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适于翻译学知识体系建构的佛经翻译范畴
佛经翻译史上的归化策略借用儒道概念涵化了外来概念范畴。从最初的佛经语言和名相与本土语言概念相抵牾,到最后与之融合,佛经翻译成功地涵化了佛教名相,使之更贴近汉语语言文化表达习惯,如将“空性”译为“本无”,“业力”译为“报应”,“禅那”译为“静虑”等,成功将其本土化。佛经翻译所采用的“格义”作为一个重要范畴不仅重构了佛教语义,而且实现了哲学概念范畴的整体性移植。不仅如此,通过翻译吸收的他者概念范畴更成为中国哲学和文艺美学的一部分,反过来又影响了翻译的概念范畴的形成。在这种相互作用和影响下,在重释中国翻译学知识体系之时,佛经翻译中所涉及的翻译策略和核心概念范畴自然值得关注。
| 结语中国翻译学知识体系的重释与构建当以概念范畴为底色,以突出本土翻译知识的自主性、独立性和原创性为旨趣,以揭示翻译活动发展的内在逻辑、客观规律和问题意识。作为认识翻译世界的阐释框架,需要我们进一步揭示翻译的概念范畴产生的过程和其所包孕的逻辑及辩证关系,厘清概念范畴产生的歧义性历史背景。从跨学科的资源入手,聚焦以范畴为知识生产的中心,以概念范畴或其延伸的命题为核心,将中国特色翻译学的概念和范畴普遍化,乃是当代中国翻译理论发展的必要阶段。一方面,建构当代知识体系需要对传统翻译知识进行创造性转换,另一方面,由于翻译学的知识生产所涉及到的概念范畴具有跨学科的特点,借鉴他者资源显得尤为必要,但同时我们必须警惕用哲学和文艺学的范畴涵义来代替翻译范畴的意义。…… |
作者简介 刘军平,哲学博士,武汉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武汉大学翻译研究中心主任。研究方向:翻译学、中西比较文化。